第(3/3)页 盛世该有的繁华,一丝未减。 在这片流动的、暖色的光河里,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老者,缓步走在街上。 他手里提着东西。 左手,是一个细颈圆肚的瓷壶,壶身温润,隐隐透出琥珀色的光,封口的红布塞得严严实实。 右手,是一个油纸包,叠得方正,边角渗出些许诱人的油渍,透出烧鸡特有的焦香。腋下,还夹着另一个更大的油纸包,鼓鼓囊囊,是上好的卤牛肉,足有二斤。 老者提着这些穿过两条最热闹的街,拐进了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。 巷子不深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两旁是高高的院墙,隔绝了外头的喧嚣。 走到巷子中段,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出现在眼前。 院墙不高,黑漆的木门紧闭着,门楣上没什么显眼的装饰,只门环被摩挲得锃亮。 老者停下脚步,站在门前,仔细打量了几眼。 是这里了。 他记得族里人提过,自己那位早年离家、据说拜了高人学艺的族弟,如今在六扇门里,已混到了银衫捕快的身份。 银衫,在六扇门里已算得上中坚,有了资历,也有了这点在汴梁城里堪称奢侈的待遇:一处属于自己的、安静的院落。 在这寸土寸金、王公贵胄扎堆的汴梁,能有这么一处落脚地,已足够让许多同乡羡慕了。 老者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 “咚、咚……” 声音不重,在安静的巷子里却异常清晰。 “咚、咚……” 又敲了两下。 门内,很快传来了脚步声。 不急不缓,甚至有些拖沓。 “谁啊?” 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 “吱呀——” 门轴转动,发出轻微的呻吟。 门开了半扇。 门里站着一个人。 身形有些佝偻,肩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半旧的单衣,头发也有些蓬乱,像是刚从榻上起来。他眯着眼,借着巷子里昏暗的天光,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。 老者脸上堆起笑容,拱了拱手,姿态放得很低: “秦旺老弟,是我。” “秦富。” “去年祭祖的时候,咱们在祠堂外头,还说过几句话的。” 秦富? 门里的秦旺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没立刻回应,只是眯缝着的眼睛里,那点慵懒和随意迅速褪去,换上了审视与回忆。 去年……祭祖…… 记忆的碎片被翻动。 确实,去年老家祠堂翻修,是族里一个在外面发了财的族兄,出了大头。 仪式后,好像是有个穿着体面、说话客气的老者,跟自己寒暄过几句。 “原来是族兄。” 秦旺也拱了拱手,动作随意,目光却像羽毛一样,轻飘飘地扫过秦富手里提着的东西。 他的鼻子,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了一下。 酒香。 很淡,却逃不过他的鼻子。 不是市井寻常的浊酒,那香气醇而不烈,绵长幽深,隐隐还带着一丝奇异的、仿佛春日花草初绽般的清润后调。 “春日醉”。 秦旺心里立刻跳出了这三个字。 这酒,他认得,也喝过。 贵,而且有价无市,不是光有钱就能随时买到的。劲道足,入口却滑得像绸子,最妙的是后劲上来时,人明明是清醒的,却有种踏云般的轻飘快意,烦恼尽消。 好酒。 烧鸡和卤牛肉的香味也混在其中,勾人食欲。 秦旺的目光,从酒肉上移开,重新落回秦富那张堆满笑容、却掩不住几分急切与探寻的脸上。 他没有侧身让路。 反而将本就只开了半扇的门,又掩回了一点,自己就堵在那门口。他眯起的眼睛,缝隙里透出的光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、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审视。 “族兄。” 秦旺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略带沙哑,语调却平直得没什么起伏。 “你这是……” 他拖长了尾音,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,掠过秦富手中那份“厚礼”。 秦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,连忙将手中的东西往上提了提,油纸包发出窸窣的声响。 “族弟,你看你,站门口做什么?” “老哥我大老远过来,就是想着咱们兄弟多年未见,找你喝两杯,叙叙旧。” 他顿了顿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那笑容里便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、属于求人办事的恳切与不好意思: “顺便……也想跟你打听点消息。” 第(3/3)页